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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篇小说 别样的教师合同

时间:2019-01-13    点击: 次    来源:互联网    作者:华人彩 - 小 + 大

纪实小说:        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别样的教师合同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文/ 华熙

三十一年前的九月十号,是中国第一个教师节。

两个年轻人邓金华和肖成君多方打探,终于找到重庆这间新组建的民营轮船公司,说是教师节来看望他们的周莫白老师。周莫白听闻喜出望外,把他们请进了办公室。肖君拿着一大束鲜花,邓金华提着两盒月饼,两人一进门就双双给周莫白老师鞠躬敬礼。

邓金华说:我们代表长航港机厂专修班14个学生,祝周莫白老师教师节快乐!周莫白忙说:免礼免礼!当得知他们俩都已经被安排在设计科,开始搞船舶结构设计时,周莫白兴奋地说:应该的,你们都是最好的学生。

漂亮的成都妹子肖君俏皮地说:他(邓金华)还坐在您原来那个位子,坐您原来坐过的转转椅。

    周莫白压根也没有想到,自己一不小心让教师“撞了腰,” 短短三个月的教学,还分享了中国第一个教师节的愉悦。

邓金华随即拿出一个信封,说:周莫白老师,这是您的讲课费和奖励费,一共216元。教育科的谢科长专门托我们转交给您,并向您表达深深的歉意。

周莫白接过信封,若有所思,仿佛自言自语:过去的事情,回忆起来还是甜的,只是有点像吃冰糖葫芦,甜里面它有点酸。

 

一九八五年三月,春寒料峭。

重庆广播电视大学长航港机厂专修班14名学员面临毕业。按照教学大纲要求,该专修班必须结合企业的实际,开一门专业课,作为毕业以前的最后一门课程,计入总成绩,成绩合格者颁发毕业证书。

于是,三月的一天,长航港机厂教育科在厂部大楼前贴出了招贤榜。大红的招贤榜称:

重庆广播电视大学长航港机厂专修班,欲结合本厂的实际,开设一门“船体工艺设计”专业课,经研究决定:特向全厂招聘任课教师一名,待遇从优。

任课教师的要求是:大学本科毕业,船体设计专业,能独立编撰教材并完成教学任务者。

……

招贤榜贴出去的第三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,一位名叫周莫白的工程师轻轻地揭下了红榜,然后不慌不忙地走进了厂部大楼。

厂里的船体工程师也就这么几个。厂长齐建子,上海交大船体专业毕业,担任本厂厂长,无暇顾及。副厂长周兵,搞船体出身,年龄较大,还脱不开身。还有一个重庆河运校毕业的老崔,一直从事船体工艺设计,但是个大舌头,笔头尚可,说话不行。再就是周莫白了,哈军工船体结构设计专业毕业,原在本厂结构车间搞船体工艺设计,年前才调到设计科,负责监造民生公司的八条千甲驳。

周莫白是两年前才从涪陵一家内迁厂调到厂里来的。初来厂里,他主动要求到船体车间,厂里观察了一年多,觉得干得还不错,去年还被评为厂里的先进工作者。

厂里关于周莫白的故事不多,只是有两件事人们颇感兴趣。一是他调到设计科时,就向袁科长领取了三块绘图板,两架丁字尺,还通过结构车间的老关系,把座椅改造成可以360度旋转的转转椅。那还是一个拉计算尺的年头,可从那以后便传出他每月的奖金都是全科,也是全厂最高的消息。二是他还在结构车间的时候,被支部书记李贵贤点将,带领一帮整天在船台上爬上爬下的电焊工和装配工,自编《船台放歌》歌词,让厂俱乐部的上海姑娘郭争鸣帮助谱曲,他还担任男声朗诵,在全厂的歌咏比赛中拔得头筹。第一次,让电气车间那帮自以为夺得比赛冠军是“包到汤圆不散”的中专生、大学生输得口服心服。

其实,周莫白是“文革” 以前的最后一期大学生,学校里也只学了一点皮毛,分配到涪陵那个内迁厂,在接受工农兵再教育期间,跟着一帮上海师傅在船台上摸爬滚打,靠自学苦研走过了那段尴尬的岁月。

 

教育科长谢正西说:我们这个招贤榜就是冲着你周工来的,你是名牌大学毕业的,想来不是问题。

周莫白说:看了三天,没人揭榜,也想挑战一下自己。

谢说:那好,现在外面都在谈改革,都时兴签合同,为了慎重起见,我们双方还是签一个合同吧。他边说边从抽屉里面拿出早已打印好的《教师合同》,一式三份。周莫白接过来一看,一下子惊呆了!为了稳住自己,他深吸了一口气,掏出一支香烟,啪的一声点燃,再缓缓地吐出烟气。

合同要求:任课教师必须在一个月内自己编撰教材,上报重庆广播电视大学考试指导委员会审查通过。任课教师负责刻印教材并装订成册,做到14个学员人手一册。并送一册在教育科存档。

更为令人惊诧的是,在奖罚条款一条,合同是这样表述的:

一、任课教师必须保证全体学员一次考试及格,并保证其中40%的学员(6人)

考试成绩达80分以上,同时达到上述两项指标,则给予任课教师按任课费180元的20%(36元)的奖励。

二、任课教师如果不能同时达到上述两项指标,则按每人一项指标为基数,比照

任课费180元的10%扣减,以此类推。

周莫白差点没有叫出声来!简单的数学计算就可以推定,按照这个逻辑,如果有10个人考试不及格或者少于6人达标,那么老师也就白教了,如果再多几个不及格的,老师岂不是还要倒贴。

幸好周莫白也是有备而来,他想起谢科长的话,“这个招贤榜就是冲着你周工来的。”他忍住了,掏出随身带来的吸水笔,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,把其中的一份装进口袋里。

谢科长把两份合同放进了抽屉,脸上露出了满意而狡黠的微笑。

谢科长笑着说:周工,那我们就严格按照合同履行啰。

周莫白不紧不慢地对谢科长说:行啊!谢科长,你算是完事了,我可要玩命了。你知道吗?你和我签了一份世界上最不公正的合同,这个合同,爱因斯坦不会签,华罗庚也不敢签,但今天我签了,不是因为我比这些先辈高明,而是因为我比他们更玩命。

(未完待续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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